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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失去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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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失去他

顧熠宸從一早出門就有隱隱的不安,他說不清這種莫名其妙的感受,讓他工作都變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
細細致致的想了一遍,似乎和往日並沒有不同。

早晨他醒了,懷裏的林睿睡得香甜,這段時間林睿很少失眠。偶爾失眠的晚上顧熠宸會陪他看一部平淡的電影,睡前故事從小王子到獅子王,或是躲在被窩裏聽林睿說那些稀奇古怪不著邊際的想法,又或者埋在被窩裏一起選家具。

他們換了沙發,沙發上擺滿了林睿喜歡的玩偶和軟綿綿的靠枕,還換了飯桌,因為經常聚餐,它終於回歸正確用途。

顧熠宸偷偷定了聖誕限定版樂高和一顆巨大的聖誕樹,還有一條貓貓頭的吊墜,貓貓的眼睛是顧熠宸從拍賣會上拍下的綠寶石,和默默的眼睛很像,是給小狐貍的聖誕禮物。

這段時間的林睿很快樂,這種快樂不是裝出來的,是真切的。似乎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,失眠逐漸減少,談論未來的次數要多於談論意義。

林睿纖細的身形似乎比之前多了些變化,原本略顯單薄的身體此刻覆蓋了一層薄薄的軟肉,線條柔和,手感很好。

肌膚依舊白皙,微微透出淡淡的血色,看起來健康了不少。

準備出門的時候,顧熠宸站在床前端詳林睿的睡顏,唇邊鼓起的小弧度有些肉嘟嘟的既視感,臉頰微紅,睫毛纖長落下一小片陰影。

窗簾縫隙鉆進來的陽光幾乎要先一步吻到床上酣睡的小漂亮,顧熠宸醋意橫生,擋住那束不明事理的光,彎下腰,在林睿唇邊的小包子上落下輕柔地一吻。

“顧熠宸..”林睿沒有睜開眼睛,從唇間的縫隙小聲的咕噥出模糊不清的幾個字,小手在被子下胡亂抓了幾把,很快被顧熠宸握在掌心,輕輕的揉捏。

“你要走了嗎?”

顧熠宸坐到床邊,林睿像循著味道的貓貓又往他身邊蹭了蹭,顧熠宸彎腰和他鼻尖相碰,又在唇珠上落下輕輕一吻,繾綣又不舍,“你繼續睡,我去公司。”

被子下的手指被抓緊,然後又乖乖放開,顧熠宸不舍的抽出手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隔著被子一下一下的撫著林睿的背脊,直到均勻平靜的呼吸再次出現。

嘴上說了要走,視線卻根本移不開。今天的會議很重要,他不得不走。

這就是一個很普通的早晨,一個很普通的工作日。

林睿告訴他這幾天會很忙,要畫滑雪板。工作時間,林睿很少聯系他,林睿並不黏人。自己在家的時候也可以把自己安排得好好的,不會讓自己無聊,不是需要擔心的小朋友,很乖。

看起來,反倒是顧熠宸更黏人。

他不知道莫名的不安到底從何而來,憋悶得讓有些他喘不上氣。

結束了長達六個小時的會議,走出會議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林睿打電話,林睿沒有接。

他試圖安慰自己,小狐貍在畫畫的時候聽不到電話是常事。

再打,依然沒有接,隱隱的不安逐漸蔓延擴散成心慌。

顧熠宸拿起外套,碰上捧著文件正要敲門的彭特助,邊走邊交代,語速很快,“不急的文件我明天處理,會議記錄發我郵箱,今晚和周總的飯局幫我推了。”

彭嘉偉一時有些懵逼,他老大又要早退了?訓練有素的他很快反應過來,一項項有條不紊的安排下去。

顧熠宸甚至來不及通知司機,一腳油門往林睿公寓方向開,罰單不知道又要留下幾張。

打開公寓門,默默炮彈似的沖出來,叫聲不像往日的黏糊哼唧,大聲又著急,咬著他的褲腳把他往客廳的方向拖。

“睿睿?”

安靜,安靜得讓顧熠宸只能聽到自己嘈雜的心跳聲。

林睿纖薄的身軀安靜地蜷縮在地毯上,像一只受驚的小獸。顧熠宸站在門口,凝視著那畫面,微微呼出一口氣,應該只是睡著了。

向前走了幾步,目光落在深灰色地毯上那一抹刺目的鮮紅時,心臟驟然緊縮。

顧熠宸腳步一滯,不敢貿然靠近,喉嚨發緊,似乎連空氣都變得稀薄。深吸了兩口氣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走過去跪下身,目光掃過林睿的手腕。那上面是一道道坑坑窪窪猙獰的傷口。

不是利器留下的整齊割痕,全是亂七八糟的咬痕,皮肉外翻因為失血泛白,邊緣青紫紅腫,鮮血依然緩緩滲出,染紅了蒼白的皮膚。

他幾乎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,指尖懸在半空,遲疑著不敢碰觸。顧熠宸正在體驗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,他好像太過理想主義,他以為一切都在變好,是他試圖弱化、掩蓋、逃避抑郁癥的後果,是他自負自己的愛能抵萬難。

這是病,這不是他哄兩句,抱一下,親一下林睿就能好起來的。

所以,代價就是失去林睿嗎?

林睿猙獰的傷口像是一個無聲的控訴,每一道都帶著絕望與無助,像撕裂了他的心,讓痛楚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。

“睿睿...,寶寶....,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?”顧熠宸顫抖著嗓音,一字一句反反覆覆的呢喃,呼喚著,可不管他怎麽叫他,怎麽哄他,林睿都再也沒有看他一眼,沒有一絲一毫的回應。

顧熠宸想,林睿不要他了。

手機丟在地毯上開著擴音,在被接通的那一秒顧熠宸迅速的報了地址,說明了情況,聲線顫抖得幾乎掩蓋不住。

顧熠宸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用力的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恢覆了一絲冷靜。林睿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,唇瓣失去了血色,蜷縮在地毯上的身體微微顫栗,卻已經沒有任何知覺,甚至聽不到他的聲音。

手腕不斷滲出血跡,溫熱的紅色在深灰的地毯上暈染開,如同一朵朵瀕臨雕零的梅花,殘敗又鮮艷。胸口的起伏極其微弱,呼吸幾乎聽不見,只有他微張的唇間偶爾傳出淺淺的氣息。

顧熠宸跪在他身旁,指尖顫抖著按住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,卻怎麽也止不住汩汩流淌的血液。林睿的手指冰涼,指尖泛青,那些曾經靈動溫暖的地方,如今卻失去了生氣。

顧熠宸用力掐住他的手臂,單手從茶幾下扯出醫療箱,用繃帶紮住傷口上方,但從手腕到指尖的那片皮膚,依舊漸漸褪去最後一絲血色。

地毯上的血跡不斷擴大,刺目的紅色像一場緩慢卻無法阻止的侵襲。顧熠宸抱起林睿時,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身體輕得像沒有重量,猶如一片隨風墜落的枯葉。

血液的流失讓林睿的意識完全陷入黑暗,被抱起來的時候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,卻依舊力氣睜開。

消毒、止血,如果忽略顧熠宸那雙不受控制顫抖的雙手,一切看似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,顧熠宸甚至還記得放輕力度,他的小狐貍最怕疼了。

明明這麽怕疼,為什麽處理傷口這麽痛的事,他依然不睜眼看看他?為什麽不像平時那樣用無辜委屈的眼神控訴他?他明明弄疼他了不是嗎?這個人明明在他面前最嬌氣也最愛撒嬌,一點委屈都受不得。

血終於止住,他把毫無所覺的人摟進懷裏,冰涼的溫度和微弱的呼吸傳來。顧熠宸雙眼通紅,眼尾滑過一道水痕,不知道是汗水還是別的什麽。

十五分鐘後顧氏醫院,顧熠宸陪著林睿走下救護車的時候,李凱已經在門口等著了。

林睿被送到搶救室,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幹裂泛白,身體微微發抖,像是很冷。手腕上的傷口隔著紗布隱隱透出刺目的紅色。他閉著眼,呼吸輕淺而急促,胸口幾乎看不到明顯的起伏。

李凱身後的醫生迅速接手,將人推進搶救室。顧熠宸被攔在外面。透過玻璃門,他只能看到護士飛快地奔走,聽到急促的指令聲:“趕緊輸液,補液鹽準備好!他的脈搏太弱了,血壓在急速下降!”

護士插上輸液管,生理鹽水開始滴註,李凱快速檢查著傷口,眉頭緊鎖:“傷口很深,撕裂的面積太大了,應該傷到了動脈,血液流失比預想的多,清創縫合。準備麻醉,註意觀察血氧飽和度。”

當棉球沾上碘伏觸碰到傷口時,林睿的身體輕微抽搐了一下,眉頭緊皺,呼吸更顯急促。李凱稍稍放慢了動作,低聲說了句:“加鎮定劑,給他先穩定下來。”

隨著麻醉藥物起效,林睿終於安靜下來。手腕被仔細清理,李凱用纖細的縫合線一點點將撕裂的傷口縫合,手法幹凈利落,修覆著一件破損的藝術品。

兩小時後,李凱推開搶救室的門,摘下口罩走向顧熠宸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顧熠宸擡眸,眼底布滿紅血絲,透出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
再開口時,顧熠宸的聲音啞得不像話,“李叔,他怎麽樣?”

李凱輕嘆了口氣,按住顧熠宸要站起來的姿勢,“還在收尾,等會兒才能進去。小朋友的情況穩定了,但他失血過多,身體很虛弱。熠宸,小朋友右手手腕上有舊的縫合疤痕,位置很典型,看起來像是之前就有過自殘自殺的行為。一般這種情況我們都會聯系精神科聯合診治,你明白我在說什麽吧?”

顧熠宸緩了緩,喉間擠出暗啞的聲音,“他有抑郁癥”

李凱捏了捏顧熠宸的肩膀,掌心下的肌肉緊繃到要炸開,“還需要輸血和靜養,至少觀察24小時。聯系下他的心理醫生吧。”

顧熠宸沒有說話,只是點頭,手掌捂住自己的臉,胡亂揉搓一把頭發,沈默片刻後低聲道:“謝謝李叔。”

李凱搖搖頭,沈默的拍了拍顧熠宸的肩膀。李凱看著顧熠宸長大,從小到大,這個孩子都是張揚肆意,也就這幾年稍微有了沈穩的樣子,但什麽時候見過他這副頹喪的模樣?

搶救室的門依舊關著,李凱還想說句什麽,剛想開口走廊上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是趕來的沈語和顧廷川,顧熠宸依舊保持那個姿勢一動不動甚至沒有擡頭看一眼。

“老李,寶寶怎麽樣了?”

沈語的聲音變得遙遠,李凱看顧熠宸狀態不好,跟兩人說話的時候離遠了一些。

過了好一會兒,高跟鞋“噠噠”的聲音由遠及近,在安靜的空間裏尤為清晰。聲音停在顧熠宸的面前,他的視線中闖入了一雙深綠緞紋的高跟鞋,優雅的弧度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
他忍不住想,如果是林睿,一定能把沈語誇得嘴角笑到耳後根。

可是,最會說話的人此刻躺在裏面,毫無聲息。

他依舊沒有動,像是陷在自己的世界裏。片刻後,一雙手臂輕柔地環上他的肩膀,一個溫暖的懷抱將他攬住。熟悉的氣息包圍了他,溫柔又堅定。

顧熠宸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,疲憊的眼神閃了閃,終於眨了眨幹澀的眼睛。

“兒子,害怕了嗎?”沈語的聲音溫柔,帶著點剛哭完的嘶啞。沒有催促,只是一下又一下輕撫著顧熠宸的脊背。

顧熠宸不知道多久沒有被沈語抱過,似乎長大以後,都是他主動彎腰抱住自己的母親,輕輕一摟然後松開,既不是尋求安慰也不是撒嬌,像是一種見面禮。他做不到像林睿那樣和沈語黏黏糊糊,現在,他好像理解了林睿。

“媽,我以為,他不要我了。”顧熠宸聲音暗啞,語氣卻平靜無波,像是在問今晚吃什麽。

沈語心疼的摟緊人,深吸一口氣,忍著眼淚,“兒子,寶寶沒事,寶寶很堅強。你知道的,抑郁癥不可能因為你的出現就立刻消失不見,可是,你不能驚慌失措更不能倒下。只有你是好好的,才能陪著寶寶走更遠的路。”

“也許以後你還會面對和今天一樣的情況,兒子,爸爸媽媽在,所以不要擔心,我們一起陪著寶寶好起來,會好起來的,寶寶很快就會好起來,都會好起來的.......,他吃的那些苦,到頭了。”字音落下,伴隨著沈語抑制不住的哽咽。

顧熠宸閉上雙眼,這個時刻,看似柔弱無骨的沈語要比他堅韌得多。

顧廷川拍了拍兒子的肩膀,“公司的事暫時放放,有我,這段時間好好照顧睿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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